葛玄( 三 )


葛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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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汉末黄巾失败,张鲁降曹后,曹操令天师部众北迁,天师道众逐散布天下 。魏晋时期,由于统治者对道教活动的限制,五斗米道的发展暂时停滞 。但是社会上的一些散落各地的天师道教徒仍然十分活跃,渐渐形成了一些新的道派 。与张道陵的天师道与陶弘景的上清派相比历史上并不存在所谓的灵宝派 。所谓「葛氏道流派」辨析甚幺是「葛氏道」?按小林正美的说法是:葛氏道始于三国吴的左慈,左慈以后,是葛玄、郑隐、葛洪、葛望、葛巢甫等,代代以葛氏一族为中心继承的道流……到刘宋末,葛氏道似就消失了 。4小林正美所谓「道流」,就是中国研究者通常所谓「道派」 。他说:六朝时代江南存在着天师道、葛氏道和上清派三大道流 。这裏所说的道流,是指共同尊尚特定的道典、共同信仰特定的神格、共同实践特定仙术的人派别和这些人的思想系脉 。5但是,用小林自己归纳的道流标準来衡量,所谓葛氏道并不符合 。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加以辨析 。其一,被小林举为葛氏道传人的左慈、葛玄、郑隐、葛洪、葛巢甫等人,在尊尚道典方面,有几种不同的情况(至于葛望,实无可用资料,不在讨论之列) 。众所周知,《抱朴子》最推崇金丹术 。左慈(字元放)、葛玄(字孝先)最尊尚的也可能是「金丹仙经」 。葛洪《抱朴子内篇》明载:昔左元放于天柱山中精思,而神人授之金丹仙经 。会汉末乱,不遑合作,而避地来渡江东,志欲投名山以修斯道 。余从祖仙公,又从元放受之,凡受《太清丹经》三卷及《九鼎经》一卷、《金液丹经》一卷 。余师郑君者,则余从祖仙公之弟子也,又从余祖受之,而家贫无用买药 。余亲事之,洒扫积久,乃于马迹山中立坛盟受之,并诸口诀之不书者 。(〈金丹〉)而郑隐 (字思远) 却最推崇 《三皇内文》与《五岳真形图》 。《抱朴子内篇?遐览》载:「余闻郑君言,道书之重者,莫过于《三皇内文》、《五岳真形图》也 。」《三皇内文》是三皇派的经典,三皇派与金丹派旨趣有所不同 。据《云笈七籤》卷六〈三洞经教部〉介绍,《三皇经》是「命召咒文,云三皇治世各受一卷以理天下,有急皆召天地鬼神敕使之」 。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中遵从师教介绍了这两部道书的重要意义,但却委婉地表现有所保留:上士入山,持《三皇内文》及《五岳真形图》,所在召山神,及按鬼录,召州社及山卿宅尉问之,则木石之怪,山川之精,不敢来试人……余闻郑君之言如此,实复不能具知其事也 。(〈登涉〉)也许葛玄、郑隐对三皇派和金丹派都有兴趣6,但葛洪明确反对祭祀鬼神,主张「祭祷之事无益也,当恃我之不可侵也,无恃鬼神之不侵我也」(《抱朴子内篇 ? 道意》),说到「厌劾鬼魅」等术时,认为「此皆小事」(《抱朴子内篇 ? 微旨》) 。《真诰叙录》载,「葛巢甫造构《灵宝》,风教大行」 。据日本学者小林正美考证,葛巢甫造作的灵宝经主要是《灵宝赤书五篇真文》,可能还有为上述「真文」作解说的《灵宝赤书玉诀妙经》 。7 而他将他所造之经托为葛玄得自真人降授 。葛巢甫必然尊崇《灵宝赤书五篇真文》等新出灵宝派经典,但左慈、葛玄、郑隐、葛洪等人生活在新灵宝经出世之前,当然不可能尊崇新灵宝经 。可见,左慈、葛玄、郑隐、葛洪、葛巢甫等人,并非「共同尊尚特定的道典」 。其二,上述诸位最尊奉的神格,也有几种不同的情况 。左慈、葛玄、郑隐尊奉何神,无直接材料可考 。不过他们都是金丹派,那幺我们不妨间接推断,他们主要尊奉的可能是元君、老子 。因为金丹派神话中的主要神格,据《抱朴子内篇 ? 金丹》所述,应是元君,亦称太乙元君,他是「老子之师」,「天下众仙皆隶焉」 。如果说他们兼习三皇派(郑隐的三皇派色彩最浓),那幺他们主要尊奉的也可能是天地人三皇君 。因为三皇派神话中的最高神格,据《无上秘要》卷六〈帝王品〉引《三皇经》所述,应是天地人三皇,他们是由「大有之祖气」化成的,又名天宝君、 神宝君、 灵宝君 。葛洪作为金丹派要角,也尊奉元君、老子,但并未把元君视为最高神格 。综观《抱朴子》内外篇,虽然兼综诸子之学,但基本倾向还是儒家的 。唐长孺师指出,葛洪的学术是「神仙谶纬之学」、「礼制典章之学」与「阴阳律历之学」的结合,这「正是董仲舒以降汉儒治学的特徵,也是江南儒生自陆绩、虞翻、贺循以至葛洪自己治学的特徵」,因而「我们完全有理由说葛洪是汉代遗风的继承人」 。8 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中主张儒道兼修,「道本儒末」,但他是要以本固末,而不是留本弃末 。《抱朴子内篇》说到儒道二者的分工:升降俯仰之教,盘旋三千之仪,攻守进趣之术,轻身重义之节,欢忧礼乐之事,经世济俗之略,儒者之所务也 。外物弃智,涤荡机变,忘富逸贵,杜遏劝沮,不恤乎穷,不荣乎达,不戚乎毁,不悦乎誉,道家之业也 。儒者祭祀以祈福,而道者履正以禳邪 。(〈明本〉) 他是把「祭祀以祈福」这种宗教性活动划在「儒者」的职责範围内的,也就是说,在「神道设教」的意义上,葛洪是毫不含糊的儒教中人 。所以,我仍然认为:「葛洪既不是道教组织的成员,也不是道教思想的同情者」,而「后来的道教徒牵强附会地把葛洪引作同道先哲,不过是借重葛洪的博学能文以壮本教声势」 。9葛洪称郑隐「本大儒士也,晚而好道,由以《礼记》、《尚书》教授不绝」(《抱朴子内篇?遐览》) 。似乎在葛洪眼中,师傅郑隐也和自己一样,是儒道兼修的儒教中人 。我仍然认为,葛洪「本志是要申道义昌儒教而兼济天下,只是因为处境不顺,才不得已而求其次,修道术以独善其身」 。10 所以《抱朴子》裏没有谈到过与儒教神灵体系不同的另一个神灵体系、另一个最高神格 。如果说他心目中有一个最高神格,恐怕还应该是儒教那个介于人格与非人格之间的「天」,其人格化的象徵就是皇帝才有权祭祀的「天帝」 。至于葛巢甫,他尊奉的应该是新灵宝经建构的新神格 。他造构的《灵宝赤书五篇真文》,原本已无从得见,《道藏》洞真部本文类《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大致即是 。此经假託为元始天尊授予太上大道君,其中主要尊奉的神格是五方五老,及其上位神「元始」 。可见,左慈、葛玄、郑隐、葛洪、葛巢甫等人,并非「共同信仰特定的神格」 。其三,上述诸位所实践的道术,也有几种不同的情况 。左慈、葛玄、郑隐、葛洪等都努力实践长生成仙之术 。据《抱朴子内篇?金丹》所说,他们因传授金丹仙经而形成几代师徒关係 。《抱朴子内篇?黄白》还说:「郑君言,曾与左君于庐江铜山中试作,皆成也 。」《后汉书?左慈传》载左慈擅长变化之术,该传注引曹丕《典论》,则说左慈擅长补导养生之术 。《抱朴子内篇?释滞》载葛玄「能闭气胎息」,「每大醉及夏天盛热,辄入深渊之底,一日许乃出」 。郑隐则注重三皇派敕使鬼神之术 。葛洪得传众多方术,但最注重的只是金丹术 。